菩提祖师传·第一卷 混沌灵根
第一回 混沌初开灵根降世 西牛福地妙种生根
诗曰:
混沌未分天地乱,茫茫渺渺无人见。
自从盘古破鸿蒙,开辟从兹清浊辨。
覆载群生仰至仁,发明万物皆成善。
欲知造化会元功,须看菩提祖师传。
盖闻天地之数,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。一元分十二会,乃子、丑、寅、卯、辰、巳、午、未、申、酉、戌、亥之十二支也。会元交转,生灭轮回,未有穷尽。而在天地未判、日月未生之前,四海八荒尽是混沌,无形无象,无声无臭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只一团鸿蒙元气,弥漫于太虚之中。那混沌之中,无上下四方之位,无春夏秋冬之时,元气翻涌如沸,忽而凝为山岳,忽而散为清风,无有定形。其间亦有先天神魔沉睡,身躯庞大无边,一呼一吸便是元气潮汐,只是神智未开,浑浑噩噩,不知岁月几何。在这无尽混沌的核心深处,却有一点微末的灵光,不随元气流转,不随潮汐起伏,寂然不动,如如不动。那不是神魔的元神,也不是灵宝的精魄,而是混沌本具的一点空性觉照,无生无灭,无来无去,自亘古便已存在。
不知过了几亿几兆劫数,混沌中一团最大的元气孕育出了盘古氏。他生而神灵,长而聪慧,本体便是一方混沌,手持先天至宝开天斧,身伴造化玉碟,沉睡于鸿蒙深处。忽有一日,他心底生起一念“欲分清浊,定乾坤”,便缓缓睁开双目。四周一片昏蒙,不分东西,不辨昼夜,盘古一声长啸,声震混沌,双手握住开天斧,运起全身先天神力,奋力向前劈去。那一斧劈出,没有半分声响,却有一道无上斧光横贯混沌。斧光过处,轻清者冉冉上浮,是为天;重浊者沉沉下坠,是为地。原本浑然一体的鸿蒙元气,就此剖为两半,阴阳始分,乾坤初奠。
天每日高一丈,地每日厚一丈,盘古每日长一丈,如此又过了一万八千年,天极高,地极厚,盘古极长。待到天地稳固,再也不会合拢,盘古才放下手中巨斧,含笑而逝。其左眼为日,右眼为月,骨骼为山川五岳,血液为江河湖海,毛发为草木丛林,呼吸为风云雷电,声音为雷霆霹雳,汗流为甘霖雨露。其头颅化作东岳泰山,足掌化作西岳华山,左臂化作南岳衡山,右臂化作北岳恒山,腹脐化作中岳嵩山。一身精气神三分,上清之气化为元始天尊,中气化为灵宝天尊,下气化为道德天尊,是为三清,承继玄门道统;其精血洒落大地,化作十二祖巫,掌大地山川之力;其余散逸灵气,或化仙神,或化妖兽,或化草木精怪,天地间自此有了万灵。
而盘古开天之时,眉心一点本觉灵光洒落,恰好与混沌深处那点空性真灵相融,随清浊之气沉降,飘飘荡荡,最终落于西牛贺洲地界。那灵光落地之处,登时生出一株树苗,树干笔直,叶片如心,正是菩提树。此树非后天凡种,乃混沌空性与盘古灵光结合而生,是为先天第一灵根,不属十大灵根之列,隐于天地之间,不为外人所知。
此树落生之处,唤作灵台方寸山。山不甚高,却藏天地玄机;林不甚密,却纳阴阳造化。山有七十二峰,峰峰相连,如莲花绽放;山腹深处有一古洞,洞口形如弯月,洞内有三块天然巨石排列成三星之状,故名斜月三星洞。那菩提灵根便扎根在洞后一眼灵泉之畔,根须深入地脉黄泉,吸食地乳精华;枝叶直透九霄云外,接引天星元气。树身围圆七丈,高有百丈,四季常青,叶片形如心印,风吹过时,满树沙沙作响,宛若高僧诵经,梵音隐隐,闻之心神安宁。山中四季长春,无寒暑之变。春有瑶草抽芽,夏有灵花吐艳,秋有山果挂枝,冬有松柏凝翠。灵泉之侧生着千年灵芝、万年朱果,林间走着白鹿玄鹤、锦雉银猿,皆是秉灵气而生的异兽,性情温和,互不侵扰。只因菩提灵根自带混沌空性之力,能遮掩天机,混淆气运,是以纵然龙凤麒麟三族纵横洪荒,也从未发现这处洞天福地。纵有大罗金仙从云端路过,向下望去也只一片普通山林,察觉不到半分先天灵韵。
岁月悠悠,弹指便是十万载。那菩提灵根吸风饮露,沐日浴月,先天灵气顺着根脉源源不断汇入树心。初时它无知无觉,只是本能地吐纳灵气,生长枝叶,延伸根须。又过了五万年,树心之中渐渐生出一点灵光。那灵光初时如萤火般微弱,随生随灭,风大时便黯淡,日盛时便明亮,浑浑噩噩,不知自己是谁,不知身在何处。再过三万年,那灵光渐凝,化作一团识海,能感知风动枝摇,能分辨日出月落,能听闻泉流鸟鸣,能触摸雨露霜雪。它知道了自己是一棵树,扎根在山中,脚下是大地,头顶是天空。它喜欢朝阳升起时的温暖,喜欢月华洒落时的清凉,喜欢山泉叮咚的声响,喜欢山风拂叶的触感。它开始有了喜好,有了情绪,见花开则喜,见叶落则悲,见兽走则奇,见雨落则静。
又过了两万年,它的灵智越发清晰,开始思考。它看着林间的蝼蚁朝生暮死,看着野花开了又谢,看着鸟兽生了又死,心中生出疑惑:它们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?我又是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?草木鸟兽皆有寿数,我寿元虽长,可有枯败之日?这些问题萦绕在它的识海之中,无人解答,它便自己观察,自己体悟。它观天上日月交替,悟阴阳循环之理;察四季轮转,知生灭往复之道;看泉流绕石,通刚柔并济之妙;望云聚云散,明缘起缘灭之玄。它无眼耳鼻舌身意,却以天地为耳目,以草木为手足,静静体悟着这方世界的生灭规律。三千大道的碎片,随着先天灵气一点点融入它的识海,道家的清净无为,佛家的性空缘起,儒家的中正仁和,都在它心底埋下了种子,只是尚未萌发。
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,洪荒大地风云突变。龙凤麒麟三族繁衍日盛,各自执掌一界:龙族掌四海五湖,水族尽归其统;凤凰族掌九天云霄,飞禽皆听其令;麒麟族掌大地山川,走兽悉从其命。三族起初相安无事,后因争夺先天灵宝、灵脉宝地,渐生嫌隙,最终爆发大战,史称龙汉初劫。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。龙族兴四海之水倒灌陆地,凤凰引九天之火焚烧山林,麒麟踏大地之裂吞噬万灵。先天灵宝碰撞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洪荒,神兽的哀鸣响彻云霄。亿万生灵葬身战火,无数灵地化为焦土,连先天魔神都被波及,陨落大半。战火蔓延四大部洲,从东海之滨打到西昆仑之巅,从南极之渊打到北冥之海,无处安宁。
劫难的余波传到西牛贺洲深处,灵台方寸山外也成了战场。一队龙族战士与麒麟族部众厮杀到此,龙爪撕裂了山林,麒麟踏碎了岩石,鲜血染红了山外的溪流,戾气直冲云霄。山外的草木枯萎,鸟兽奔逃,连山中的灵泉都泛起了血色涟漪。菩提灵根感知到外界的杀戮与痛苦,感知到无数生灵的恐惧与绝望,树身轻轻震颤起来。它本不想介入外界纷争,只想潜心修行,可眼见生灵涂炭,终究生出恻隐之心。它将万载积蓄的先天灵气运转起来,树冠轻轻摇曳,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青光。
那青光看似微弱,却蕴含着混沌空性之力,无坚不摧,无柔不化。青光所过之处,滔天戾气如冰雪遇暖阳,瞬间消散无踪;受伤的妖兽伤口止血,痛苦尽消;厮杀中的龙族与麒麟族忽然心头清明,杀意尽退,看着眼前的对手,竟忘了为何而战。它们茫然四顾,最终各自低吼一声,转身退去,离开了这片山林。这是它第一次主动施展力量,不为争雄夺宝,不为扬名立万,只为止戈息杀。经此一事,那灵智又增进了几分。它隐约明白,天地间有阴阳,有生死,有善恶,有纷争。万物皆在轮回之中,生老病死,成住坏空,无一例外。它虽为先天灵根,寿元悠长,却也并非永恒不灭。若想超脱这生灭之苦,唯有悟透大道,求得真我。
自此,它收敛了全部气息,更深地扎根于地脉之中,全心全意吸收天地灵气与日月精华,不再理会外界纷争。斜月三星洞外,四季轮转,花开花落;洞内灵泉汩汩,雾气氤氲。菩提灵根的识海日渐壮大,从一团模糊的灵光,慢慢化作了一个人形虚影,盘坐在树心之内,闭目悟道。它观天上星辰运转,悟周天星斗之理;察地脉龙气游走,明山川风水之妙;听林间百鸟鸣唱,通万物性情之真;阅世间生老病死,晓因果轮回之玄。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又是数万年光阴弹指而过。
这一日,正值子丑相交,天地交泰之时,天降异象。九天之上垂下万道霞光,赤橙黄绿青蓝紫,层层叠叠,笼罩了整座灵台方寸山;地脉之中涌出千条瑞气,金辉银芒,顺着根脉涌入菩提树根。山中百兽纷纷走出巢穴,跪倒在菩提树下;仙鹤灵鹿盘旋飞舞,长鸣不止;灵泉喷涌丈高,水花化作朵朵金莲。异香弥漫百里,经久不散。树心之中的人形虚影越来越凝实,眉目渐渐清晰,鼻梁挺直,唇线分明,周身环绕着混沌气与功德光。它知道,自己化形之日,就在此刻。
正是:混沌灵根藏福地,潜修万载待飞升。
毕竟不知菩提灵根能否化形成功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二回 太虚孕形道胎初就 灵台觉性菩提降生
诗曰:
先天妙道本无形,一点灵根入杳冥。
悟得真空生妙有,方知自性是圆明。
话说那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后,菩提灵根潜修万载,灵智已圆,道胎将成。这一日子时,月至中天,月华如水,尽数倾泻在菩提树冠之上。树身通体泛起莹润的金光,根须之下的灵泉沸腾翻涌,喷出丈许高的水柱,化作漫天水雾,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霓虹。
化形,乃先天灵物第一大劫。凡草木禽兽成精,皆要渡雷劫、心魔劫,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。菩提灵根乃混沌孕育,根基深厚,无天雷之劫,却有心魔之考。就在道胎凝聚的刹那,万载岁月中的种种执念、疑惑、悲喜,尽数化作心魔幻象,涌入它的识海。幻象之中,它重回混沌,四周一片昏蒙,孤寂无边;又见龙汉初劫,生灵涂炭,血海滔天;又现自己根枯叶败,重归尘土,万载修行化为泡影。种种幻象逼真无比,换做寻常修士,早已心神失守,走火入魔。可菩提灵根本具空性之慧,眼见幻象丛生,心中只一念: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
这一念起,心魔幻象顿时如冰雪消融,识海重归清明。它稳住心神,将万载苦修的道力尽数运转,开始淬炼形体。它的本体是先天菩提树,属木性生灵,化形之道便取“生生不息”之理,依天地造化之序,逐步凝练人身。第一步,凝骨架。它引地脉深处的先天戊土之精,顺着根脉汇入道胎,化作一身骨骼。骨色莹白如玉,坚逾金刚,共二百零六块,暗合人体周天,每一块骨头上都自然浮现出道纹,蕴含无穷力量。第二步,塑脏腑。它采灵泉之中的先天癸水之华,化生五脏六腑:心属火、肝属木、脾属土、肺属金、肾属水,五行相生,循环不息。第三步,通经脉。它引天地间的先天清气,打通周身三百六十五处正经,八万四千处络脉,奇经八脉尽数贯通,灵气运转毫无阻滞。第四步,炼皮肉。它收九天云霞之气,化作肌肤毛发,肤若凝脂,发如青丝,不染尘埃,不沾俗垢。待到四肢百骸、五官七窍尽数成型,它又引九天清气上冲泥丸宫,稳固元神。泥丸宫内,元神盘膝而坐,与本体一般模样,通体金光,澄澈空明,与丹田中的菩提金丹遥遥相对,内外呼应。
如此运转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,忽听得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仿佛蛋壳碎裂,又似枷锁脱落。那株百丈高的先天菩提树骤然收缩,枝叶、树干、根须尽数化作精纯的先天灵气,汇入树下那具少年道人的体内。青光一闪,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眸子澄澈如秋水,深邃似星空,初看时平淡无奇,细看却仿佛能照见天地万物,又仿佛空无一物。他站起身来,身高七尺,面如冠玉,唇若涂脂,头顶束发南华巾,身着一袭素白道袍,腰系丝绦,足踏云履,周身不带半分烟火气,俨然一位清逸出尘的少年仙真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五指修长,掌心温润,试着握了握拳,一股力量感油然而生。他又抬起脚,缓步走了几步,起初还有些生疏,毕竟做了数万年的树,从未行走过。不过片刻功夫,他便适应了人身,行走坐卧皆自然如意。他走到灵泉边,低头看向水面,水中映出一张少年面庞,眉眼清俊,气质出尘,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淡然笑意。
“我既由菩提树化形,又悟空性之理,便自号‘菩提’吧。”少年开口,声音清越,如山泉击石,又带着几分空寂悠远。他为自己取了名号,也算有了身份。
化形之后,菩提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在原地盘膝坐下,内视己身。丹田之中,一枚菩提子形状的金丹缓缓旋转,散发着柔和的金光,丹力醇厚,远超寻常真仙;泥丸宫内,元神端坐,神光内敛,已经初具阳神之姿;周身经脉畅通无阻,先天道力流转不息,举手投足皆合天道韵律。他细细清点,自己化形之后,修为稳稳落在真仙巅峰,距离金仙之境,只差一步之遥。
随后,他起身细细打量这居住了万载的洞府。斜月三星洞洞口高三丈,深十余丈,洞内钟乳倒挂,形态各异,有石桌石凳、石床石枕,皆是天然生成,质朴古拙。洞后灵泉清澈见底,泉水甘甜清冽,蕴含浓郁灵气,乃是绝佳的修行圣地。只是洞内略显简陋,若要作为长久道场,还需打理一番。菩提心意一动,袖中飞出几道青光。青光过处,乱石归位,尘埃尽消,洞内变得整洁明亮。他又以道法开辟出几处偏洞:一处作丹房,摆放丹炉药架;一处作静室,供闭关修行之用;一处作演法台,日后讲道传法所用;还有一处作藏经阁,存放日后搜集的典籍功法。不过数日功夫,原本简陋的古洞,便成了一处功能齐全的仙家洞府。
他又在洞外开辟出一片药圃,移植了山中的灵草仙药,如朱果、灵芝、黄精、茯苓之类,细心培育。闲来无事时,便在山中漫步,观草木枯荣,察虫鱼生灭,感悟自然之道。他本是先天灵根化形,悟性超凡,往往一点灵光闪过,便能悟出一门神通妙法。数百年间,他悟出了腾云驾雾之术,足踏祥云,瞬息千里;悟出了隐身遁形之法,收敛气息,纵是天仙也难察觉;悟出了呼风唤雨、点石成金的旁门小术;更悟出了一门“心灯照世”的神通,以自身道心为灯,可照破虚妄,洞察人心,妖魔鬼怪无所遁形。他还创出了一套菩提心法,以空性为体,以生生为用,佛道双修,独具一格。
这一日,菩提正在后山悟道,忽听得林间有哀鸣之声,断断续续,带着痛苦与绝望。他循声而去,穿过一片密林,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猿猴倒在草丛之中,左腿被一副精铁打造的猎妖夹夹住,鲜血浸透了白毛,滴滴答答落在地上。那白猿体型比寻常猿猴大上一圈,双目灵动,竟也有了三百年道行,已然开了灵智,不知被哪族猎人所伤,倒在此处。
菩提心生恻隐,走上前去。那白猿见有人来,先是警惕地呲牙低吼,随即感受到菩提身上温和的气息,便渐渐放松下来,眼中露出恳求之色。菩提温声道:“莫怕,我来救你。”说罢,指尖一点青光射出,那精铁打造、连妖兽都难以挣脱的猎妖夹,便如朽木般应声而断。他又蹲下身来,指尖轻轻按在白猿的伤口处,柔和的先天灵气缓缓注入。灵气所过之处,断裂的筋骨接续,破损的血肉重生,不过片刻功夫,伤口便愈合如初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随后,他又取出一枚自己用灵泉与草药炼制的“聚气丹”,送入白猿口中,助它平复气血,恢复元气。
白猿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,伤痛尽消,精神大振。它极有灵性,知道是眼前道人救了自己性命,当即跪倒在地,连连叩首,口中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,似在道谢。菩提笑道:“山野生灵,修行不易。你既通灵,当知趋吉避凶,莫再误入险地。这山中近日不太平,且回你的族群去吧。”
白猿连连点头,又上前扯了扯菩提的道袍,转身向前走了几步,回头望了望,示意他跟自己走。菩提心中好奇,想看看这灵猿要带自己去何处,便随它而去。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穿过几处险峰,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。洞内干燥宽敞,铺着干草树叶,住着十余只白毛小猴,围着一只老猿。那老猿毛发花白,气息微弱,瘫卧在石台上,似是寿元将尽,命在旦夕。
白猿跑到老猿身边,叫了几声,又回头对着菩提连连叩首,眼中满是恳求。菩提了然,这白猿是求自己救治它的族老。他上前探了探老猿的脉门,又看了看它的气色,摇头道:“它寿元已尽,魂魄将散,生机已绝,非丹药可救。万物有生必有死,此乃天道循环,不可强求。”
众猴闻言,皆伏地哀鸣,声音凄切,闻之心酸。菩提叹道:“生死虽有定数,然大道可求。若能悟得长生之法,便可超脱轮回,与天地同寿。你们若肯修行,我便传你们一套吐纳导引之术,虽不能立刻长生,却能延年益寿,强身健体,日后若有机缘,未必不能更进一步。”
众猴一听,顿时止住哀鸣,纷纷跪倒在地,对着菩提磕头不止,口中吱吱叫着,满是欢喜。菩提便就地坐下,传了它们一套“五禽吐纳法”。这法门是他模仿山中鸟兽形态所创,最适合妖族修炼,入门简单,功效温和。他耐心讲解口诀,示范动作,一只一只纠正姿势,直到众猴都学会了为止。
此后,这群白猿便搬到了斜月三星洞附近居住,时常采摘山果灵桃献给菩提,听他讲说粗浅道法。菩提也乐得有这些生灵相伴,平日讲道之余,也会指点它们一些防身小术。白日里众猴在林间嬉戏采摘,傍晚便围坐在洞前,听菩提讲说天地至理、修行法门,山中岁月,清净悠然。
又过了千年,菩提的修为日益精深,已达真仙巅峰,距离金仙只有一步之遥。可这一步,却如天堑般难以跨越。他尝试过闭关苦修,吸收日月精华,炼化地脉灵气,可金丹始终差了一线,无法凝练出金仙道果。他也尝试过参悟自己悟出的各种神通妙法,可越参悟越觉得驳杂,三千大道他样样都窥得门径,却样样都不精纯,如同百川散流,未能汇入大海。
这一日,他静坐峰顶,望着云海翻腾,心中思绪万千。他知道,自己的问题出在根基上。他的道法皆由自悟,虽博采众长,却无正统传承,没有系统的修行体系,如同在黑暗中摸索,走了许多弯路。再这般闭门造车下去,纵使再修万载,也未必能证得金仙,更别说更高的境界了。他想起万载以来,自己感知到的天地间那些强大的气息:昆仑山的鸿钧老祖,乃开天之后第一位证道的圣人,执掌玄门正宗;还有三清圣人,盘古元神所化,根正苗红;西方的接引、准提二位道人,专修佛法,自成一脉。这些大能者,皆是大道正统,执掌真经。
“天地之大,能人辈出。我若想更进一步,须得出门访道,拜求名师,印证所学,补齐根基。”菩提心中暗道,“鸿钧老祖乃道祖至尊,时常在紫霄宫开坛讲道,天下修士皆以能听鸿钧讲道为荣。我便往昆仑山走一遭,若能得闻道祖讲道,胜过独自苦修万年。”
心意已决,他便将众白猿召来,吩咐道:“我将外出访道,少则数百年,多则数千年方归。你们好生看守洞府,潜心修行,不可懈怠,不可外出惹事,也不可对外人提起我的存在。待我归来,再传你们更深的道法。”
众猴听闻菩提要走,皆恋恋不舍,围着他吱吱叫个不停,眼中满是不舍。那只被救的白猿更是上前抱住他的腿,不肯松开。菩提摸了摸它的头,温声道: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我此去是为求道,求得大道,便会回来。你们好好修行,莫要荒废了时日。”众猴虽不舍,却也知道事关重大,连连点头应诺。
第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菩提收拾妥当,换上一身青色道袍,辞别众猴,驾起祥云,往昆仑山方向而去。祥云之上,他回望灵台方寸山,只见青山隐隐,云雾缭绕,洞府掩映在林木之间,静谧安然。他心中暗道:待我求得大道,再回此山开坛讲道,广渡有缘,将这方寸山建成真正的仙家道场。
正是:修身万载初成道,为求真经下翠微。
毕竟不知菩提此去昆仑能否见到鸿钧老祖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三回 昆仑远涉寻师访道 紫霄初逢论道谈玄
诗曰:
踏遍乾坤觅道踪,昆仑绝顶有仙宗。
相逢一话玄机透,始觉鸿蒙道不穷。
话说菩提辞别灵台方寸山,驾云往昆仑山而行。他化形千年,腾云之术早已纯熟,一日可行十万里。可洪荒大地广袤无垠,四大部洲相隔遥远,西牛贺洲到昆仑山所在的东胜神洲,中间隔着茫茫东洋大海,纵是他这等真仙,也非数日可到。
一路之上,菩提也不急于赶路,徐徐而行,顺便领略洪荒风光,体察世间百态。脚下云海翻腾,下方山河壮丽。有时飞过崇山峻岭,见异兽奔走,巨木参天,古藤缠绕,遮天蔽日;有时飞过汪洋大海,见鲸鲵破浪,蛟龙腾跃,海市蜃楼,变幻无穷;有时飞过人族部落,见先民们结网捕鱼,刀耕火种,尊老爱幼,虽生活简朴,却自有一番生机;有时飞过妖族城池,见妖兵巡守,市集繁华,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族往来交易,别有一番风貌。
此时龙汉初劫已过,龙凤麒麟三族元气大伤,龙族退居四海深处,凤凰族隐于南方不死火山,麒麟族藏于中央大地,三族皆不再过问世事,休养生息。天地间渐渐兴起了妖族与巫族。妖族以帝俊、太一为首,立天庭于三十三天之上的妖皇殿,统御万千妖众,制定天规;巫族以十二祖巫为首,盘踞大地洪荒,肉身成圣,力大无穷,掌管大地山川。两族一主天,一主地,起初互不干涉,后因地界划分、人族归属等事,时有摩擦,小规模冲突不断,却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。
菩提路过一处人族聚居地时,曾落下云头,在部落中停留了几日。他见人族孱弱,寿命短暂,多则五六十岁,少则二三十岁便亡,又常受妖兽侵扰、疾病困扰,心中怜悯,便传了他们一些粗浅的强身健体之法,又教他们识别草药,医治小病。部落族人感恩戴德,奉他为神明,他却不受供奉,悄然离去。
这一日,他行至东海之滨,正欲驾云渡海,忽听得海面上传来哭喊之声。他循声望去,只见一叶扁舟在海浪中颠簸,船上站着几个渔民打扮的人族,还有两个孩童。船前围着十几个青面獠牙的巡海夜叉,手持钢叉,拦住去路,为首的夜叉头领哈哈大笑,正要将渔船掀翻,吞食船上之人。那些夜叉皆是东海妖族麾下的巡海兵卒,平日里横行霸道,欺压水族,劫掠过往船只,害人害命乃是常事。今日见了这只渔船,船上还有孩童,更是喜出望外,只当是送上门的点心。渔民们吓得面无人色,抱着孩子缩在船尾,哭喊不绝。
菩提本不欲多事,修行之人讲究因果,轻易不介入世俗纷争。可眼见那夜叉头领钢叉一挥,就要刺穿渔船,孩童吓得紧闭双眼,哭声凄厉,他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。当下眉头一皱,指尖弹出一道青光。青光如电,疾如流星,正中那夜叉头领的手腕。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钢叉落地,那夜叉头领手腕剧痛,骨头都差点碎了,忍不住痛呼一声。众夜叉大惊,纷纷抬头望去,只见云端立着一位青衣道人,气质出尘,正俯视着他们。
“何方道人,敢管我妖族的事!可知我们是东海龙王麾下巡海夜叉,得罪了我们,便是与整个东海妖族为敌!”那夜叉头领捂着腕子,色厉内荏地喝道。
菩提立在云头,淡淡道:“天道有好生之德,孩童无辜,渔民无罪,何苦加害?速速退去,今日之事,我便不予追究。”
那夜叉头领见他只有一人,又生得清秀,年纪轻轻,以为是个寻常散仙,没什么大本事,便招呼众夜叉:“兄弟们,一起上,把这道人拿下,回去领赏!”众夜叉闻言,纷纷挥舞钢叉,踏浪而起,向着菩提扑来。钢叉挥舞,带起阵阵腥风,海水都被搅得翻腾起来。
菩提微微摇头,不欲与这些小角色纠缠。他衣袖一挥,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出,如春风拂过,又似巨浪拍岸。众夜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,站立不稳,纷纷倒栽葱跌入海中,呛了几口咸涩的海水,头晕目眩。等他们挣扎着浮出水面,再看云端,哪里还有道人的影子,只有那叶渔船安然无恙,渔民们正对着天空叩拜不止。
“我乃西牛贺洲菩提道人,今日饶你们一次。若再敢残害生灵,定不轻饶。”菩提的声音远远传来,回荡在海面上。众夜叉面面相觑,知道遇上了高人,不敢再逗留,灰溜溜地潜入海底,逃之夭夭。
菩提救了渔民,也不停留,继续驾云东行。海面辽阔,一望无际,海风吹拂着他的道袍,猎猎作响。他望着茫茫沧海,心中暗道: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生灵孱弱,命如草芥。唯有大道在手,方能护己渡人。
行了约莫三月,历经千山万水,终于抵达昆仑山境。远远望去,只见昆仑山脉连绵起伏,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大地,首尾不知几千万里。主峰玉京山高耸入云,直插九霄,山顶云雾缭绕,霞光万道,隐约可见琼楼玉宇,飞檐翘角,正是紫霄宫所在。山脚下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,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,修为都隐隐有精进之意。路旁奇花异草遍地,皆是外界罕见的先天灵植,如先天蟠桃树、九叶灵芝草、日月神葵之类,在这里却随处可见。仙鹤灵鹿成群结队,在林间漫步嬉戏,见了人也不躲避,一派仙家气象。果然是天下第一仙山,玄门正宗所在。
菩提按下云头,落到山脚下。他知道鸿钧老祖乃道祖至尊,地位尊崇,不可轻慢,便整了整道袍,收敛气息,徒步上山,以表诚心。山路崎岖,步步生云,沿途古木参天,怪石嶙峋,每一块岩石、每一株古松上都蕴含着道韵。行至半山腰,忽见道旁古松上刻着“玄门正宗”四个大字,笔力苍劲,入木三分,隐隐有大道威压,正是鸿钧老祖亲手所书。菩提驻足凝视片刻,心中更生敬意,整理衣冠,郑重一拜。
又往上走了百余里,忽见两个青衣童子立于道旁,年约十一二岁,面如粉琢玉砌,神清气爽,周身灵气环绕,竟有天仙修为。见菩提上来,其中一个童子上前施礼,笑容和煦:“来者可是西牛贺洲菩提道友?家师鸿钧老祖已知道友来访,命我二人在此等候多时了。”
菩提心中一惊,暗道鸿钧老祖果然神通广大,自己远在西牛贺洲,尚未登门,他便已知晓来历,当真能掐会算,洞察天机。当下连忙还礼:“有劳二位仙童久候,烦请引路。”
二童子在前引路,菩提随其后。越往上走,仙气越浓,道韵越深,沿途的景致也越发超凡。到了后来,脚下已是云海,身旁星辰流转,仿佛置身于九天之上。行至山顶,眼前豁然开朗,一座宏伟的宫殿坐落于云海之中,白玉为阶,黄金为瓦,匾额上写着“紫霄宫”三个古篆大字,金光闪闪,震慑心神。宫殿前有玉阶九十九层,两旁立着七十二根先天玉柱,柱上刻着周天星斗、山川地理图,栩栩如生。
进了大殿,只见殿内空旷开阔,可容纳万人,却不显拥挤。正中央有一个八卦蒲团,一位老者端坐其上。那老者鹤发童颜,眉长三尺,身穿阴阳道袍,闭目静坐,周身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,看不出半分修为波动,却又让人觉得深不可测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整个大道本身。正是鸿钧老祖。
菩提不敢怠慢,快步上前,跪倒行礼,态度恭谨:“晚辈西牛贺洲菩提,拜见道祖。今日冒昧登门,还望道祖恕罪。”
鸿钧缓缓睁开双眼,目光平和,没有半分威压,却仿佛看透了菩提的过去未来,看穿了他的根骨本源。他微微颔首,声音苍老而悠远,仿佛从亘古传来:“起来吧。你乃混沌菩提灵根化形,生而带空性之慧,根骨不凡,福缘深厚。今日远来,是为求道?”
“正是。”菩提恭声道,“晚辈自悟修行万载,虽略有小成,却如盲人摸象,不得大道全貌,根基驳杂,难登金仙之境。闻道祖开阐玄门,执掌大道正统,特来拜谒,求道祖指点迷津,传我正法。”
鸿钧微微点头,不再多言,开口讲道。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珠玑,蕴含至理,清晰地传入菩提耳中,甚至直接印入他的识海。初时讲的是炼精化气、炼气化神、炼神返虚、炼虚合道的修行根基,从地仙讲到天仙,从真仙讲到金仙,条理分明,体系严谨,将玄门正宗的修行路径娓娓道来。后来又讲太极两仪、四象八卦、五行生克、周天运转之理,讲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,讲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讲到精妙处,天花乱坠,地涌金莲,整个紫霄宫都笼罩在大道霞光之中,殿外的仙鹤灵鹿皆伏地静听,草木都摇曳生姿,似有所悟。
菩提听得如痴如醉,只觉心中许多疑惑豁然开朗。他此前自悟的道法杂乱无章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此刻经鸿钧老祖系统梳理,顿时条理分明,如同百川归海,尽数汇入玄门大道的洪流之中。他盘膝坐于殿中,凝神静听,周身道力自动运转,与鸿钧讲道的韵律相合,丹田中的菩提金丹越来越亮,越来越圆润,修为在不知不觉中节节攀升,真仙巅峰的壁垒悄然松动。
鸿钧这一讲,便是三日三夜。三日三夜中,菩提未曾动过一下,未曾分神一瞬,全神贯注,将每一个字都刻在识海之中。直到鸿钧话音落下,他还沉浸在大道韵律之中,久久未能回神。又过了许久,菩提才缓缓睁开双眼,只觉神清气爽,道心通明,一身道力精纯了数倍,已然触摸到了金仙的门槛。他起身对着鸿钧深深一拜:“道祖传法之恩,晚辈没齿难忘。”
鸿钧问道:“你听我所讲玄门之法,有何感悟?”
菩提起身行礼,答道:“道祖所讲,博大精深,系统完备,晚辈受益匪浅,多年疑惑一扫而空。然晚辈心中尚有一惑:玄门言‘道生万物’,重生生不息,以有为宗;然晚辈观天地万物,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,生灭不住,终究成空。不知究竟‘有’是真,还是‘空’是真?若万物皆由道生,那道又由何生?”
鸿钧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。寻常修士听他讲道,只会顶礼膜拜,全盘接受,不敢有半分质疑,更别说提出自己的见解。这菩提出身旁门,却能独立思考,直指核心,实属难得。
“你有此问,是因你性中空慧已萌,根基与寻常玄门弟子不同。”鸿钧缓缓道,“道本无生无灭,无始无终,非空非有,亦空亦有。生灭者,万物也,非道也。玄门讲‘有’,讲造化生机,是从道之用上说;佛门讲‘空’,讲性空缘起,是从道之体上说。体用不二,空有同源。空不异色,色不异空,空即是色,色即是空。有与空,皆是道的两面,并无高下之分。”
菩提浑身一震,仿佛醍醐灌顶,茅塞顿开。他此前只凭本能悟得一点空性,只觉得与玄门之法格格不入,不知如何调和,此刻鸿钧一言点破“空有不二”之理,他心中那点佛性种子顿时生根发芽,茁壮成长。
“道祖之意,是三教本同源,万法终归一?修行不必拘泥于门户之见,当融百家之长,成自家之道?”菩提又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鸿钧道,“日后天地间当有三教并立,道、释、儒各传一脉,教化众生,各有侧重,殊途同归。你根骨特殊,生而兼具道之生生、佛之空性,又通世间伦理,不必拘泥于一门一派。可融三教于一炉,走自己的道。你的机缘在西方,将来可在西牛贺洲开坛讲道,渡化有缘。你门下当出一顽石成精的弟子,性烈如火,搅乱天地,终经磨难以成正果,也是你的一场大因果。”
说罢,鸿钧屈指一弹,一道白光射入菩提眉心。菩提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响,多了许多经文典籍,有道家的《黄庭经》《道德经》《清净经》,有佛家的《金刚经》《心经》《楞严经》,还有儒家的《大学》《中庸》等修身养性之法,皆是最上乘的核心真传,字字珠玑,蕴含无穷妙理。
“这些典籍,你可拿去参悟。修行之路,终须自己走,师父领进门,修行在个人。”鸿钧淡淡道。
菩提大喜过望,这些典籍皆是他求之不得的正法,有了这些,他便不用再黑暗中摸索,可以系统修行,补齐根基。他再次跪拜在地,重重磕了三个头:“多谢道祖传法之恩,晚辈没齿难忘。日后定当谨遵道祖教诲,融三教之妙,开一脉之宗,渡化有缘众生。”
鸿钧闭目不语,挥了挥手,示意他退下。菩提知道机缘已尽,不敢多扰,便恭恭敬敬又磕了一个头,转身退出紫霄宫。
出了紫霄宫,菩提只觉浑身轻松,道心通明,心中满是喜悦。此行昆仑,不仅得闻大道正法,补齐了修行体系,更受道祖亲口点拨,指明了未来的方向,还得了三教核心典籍,收获之大,难以估量。他没有立刻返程,而是在昆仑山脚下寻了一处僻静的山谷,闭关百年,消化此次所得。百年间,他潜心研读鸿钧所传典籍,梳理自身道法,将原本驳杂的神通功法尽数融入玄门正统体系之中,又以空性之理统摄全局,形成了自己独有的“菩提道”。闭关结束之日,他丹田中金丹大放光明,一声轻响,道果凝结,顺利突破到了金仙之境。
出关之后,菩提站在山谷之中,感受着体内澎湃而精纯的道力,微微一笑。金仙之境,在洪荒大地也算一方高手,足以在西牛贺洲立足,开宗立派了。他站在玉京山脚,回望山顶的紫霄宫,心中暗道:三教同源,万法归心。我道当在方寸山中,融三教之妙,开一脉之宗。待我回去,便重整方寸山,广开法门,等候有缘人到来。
当下不再停留,驾起祥云,乘风而去,回转西牛贺洲。祥云悠悠,穿云破雾,向着西方而去。
正是:紫霄宫里闻真诀,方寸山中待阐扬。
毕竟不知菩提回到方寸山后如何修行,又将如何开坛讲道,且听下回分解。





暂无评论内容